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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八旗王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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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大贴] 诚惶诚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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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6-8-7 22:43 [发自移动版] | 显示全部楼层
写的很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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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16-8-8 08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晚上黄子业打来电话,骂我一顿,告诉我妻不同意流产,还害的连累他。
顾小雁以看望我儿子的名义上门,妻见到顾小雁的第一句话就是,要是柳让你来劝我,我是不听劝的,我主意已定。顾小雁愣是没敢说自己就是授命来劝的。顾小雁回到家后把黄子业大骂一顿,说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,自己的孩子都不要,还说今后不给黄子业生孩子,黄子业大半夜的蹿了半个城,买到一大束白玫瑰,这才消了公主的气。
我又何尝不心痛呢,我主要也不是怕我自己因二胎的原因丢了乌纱帽、受了皮肉苦,更多的还是考虑到孩子老人的焦虑和酸楚,真是无解无解无解了。
晚些时候我打电话给妻,妻那边好像还气呼呼,我说,老婆,别生气了,气坏了老二才不好。妻说,呸呸呸,我身体这么好,老二肯定健康结实。顿一顿,气氛有些缓和,她柔柔的说,你在那边好好工作,下去挂职机会难得,你做出点东西带回来,别管家里,有我你放心吧。我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,妻委实不容易,为这个家付出太多太多。当初,为我而放弃保送读研机会,工作赚钱供我读书,为了家庭又放弃多次提拔机会。多年来围着这个破败的家辛劳付出,从不言悔。而我又有些大男子主义,在吵架中很少主动示软,都是一根筋的认为妻应该改改她的暴脾气。有人说,是公主才会有公主气息,不是公主又何必做那公主的梦。妻虽非公主,可是,我又可曾如黄子业那般半夜里买回一束白玫瑰?如果我是那王子,谁做我的妻都应该是公主。
烟抽完了,实在难忍,穿衣下楼到小卖部买盒烟。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也正在收银处交钱,见他怯懦着从破旧的钱包中抽出一张又一张散币,我心生同情。不知从何时开始,我逐渐建立起一种弱势群体思维,我同情一切贫穷、困窘者,我看到他们的困境能真实的感觉到那种彻骨的难过和无奈。而对那些豪奢之徒,我又心生怯畏,他们的奢华、肆意的背后一定是有我没看到的力量在支撑着这一切,而这些力量是我所目不可及的,也是不可挑战、触碰的,为了掩藏起我怯懦的本来面庞,我每每只想躲进黑暗的夜晚,蜷缩在漆黑的斗居之中,谁也不要发现我,谁也不要搭理我,我需要空谷的寂静,哪怕偶有的一丝丝响声也会让我心悸良久。我可能真的有潜在的抑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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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6-8-8 15:35 | 显示全部楼层
写的很透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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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16-8-9 08:43 | 显示全部楼层
课题攻关小分队迅速成立了,杨育红从全局给我挑选了三个年轻人,小郭、小陈和小小陈,小郭大名叫郭炳田,从办公室借调过来,宁城大学毕业,法学学士,吉林人,找了个淮县的女朋友,为了爱情,放弃了留在省城工作的机会来到南方这个小县城工作。北方人嘛,为人敞亮,明眸皓齿,透着一股机灵劲。小陈大名陈艳,其实可以称呼为老陈了,因为她比我还大一岁,因为没有职级,只好称呼为小陈,加上又是女孩子,叫小陈反而显得年轻,容易接受。小陈是业务出身,宁城财经大学毕业,从简历上看,她先后多次夺得全国全省业务能手比赛名次,也参加过总局稽查局专项大案查处工作,应该说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年轻业务尖兵。然而就是这么个业务尖兵,现在连一名股级干部都不是,真是让人唏嘘不已,干事业离不开这样的人才,可是这样的人才如何才能留得住、用得好,这本身就是我这项课题需要攻关的目标。小陈性格很内向,一说话就脸红那种,可能正是因为这种性格的原因,这么优秀的姑娘熬成了大龄剩女。小小陈名叫陈萌,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,像她的名字一样,看上去有点萌萌的,省农科院孙小英院长的掌上明珠,老爸是省财政厅计统处陈勇处长,一开始我就觉得权贵家庭出来的孩子不会简单到哪里去,慢慢的发现还真是如此,小小陈做任何事都是有所布局和深意,这跟她的工作安排一样,相比她的爹妈是有所布局的,不会让她在淮县呆太久。
杨育红咋咋呼呼的跟我邀功,说什么排除万难,得罪各方,力排众议,抽调出精兵强将。我也打着哈哈,把这份“情”收下,其实我心里也明白,从这么一个小分队的挑选就能看出地方干部任用的复杂性来,尤其是小小陈,基本上就是进课题组刷履历的,作为当事负责人的我,除了“欣然”配合别无他法,因为一则,以我目前情况只能领情,不能拒绝,二则,水之深,未趟之前真不好说自己会游泳。杨育红在三楼给安排了一间办公室,新配了电脑、空调、办公桌椅,各项筹备工作当日停当,三名课题组成员日内入驻,全职听从课题组调遣。在杨育红邀请下,我下楼参观了一下阵地,办公室条卡上书“特别课题组”,办公室内后勤科弱电人员正在投入的布线、组装电脑,办公室场地宽敞明亮,我很满意,连连向杨育红表示感谢,杨育红说,张伟局长亲自关照过了,各个科室都开绿灯,我们人教科只是做了点协调工作。我心下感慨,中国式效率啊,像潮汐,而不像大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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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16-8-9 08:46 | 显示全部楼层
快到中午时分,突然接到一个电话,淮县固定电话号码。我感觉有点诧异,淮县地面上我新办了本地号,宁城号码并未公开,是谁会打我宁城电话呢。犹豫一下,还是接通了,话筒传来熟悉的声音:小柳,12:00,南环路1555号,亲水湾,到了楼下公用电话打本机。话毕,我刚“哦”了一下,电话挂断了。我听着电话里传出的“嘟嘟嘟”的忙音,有些出神。声音我再熟悉不过的,就是连她叫床的娇喘声我都听得出来。是二嫂。
挂了电话,我出门打了个车,奔赴亲水湾,那是一个淮县比较有名的私家会所,客户都是会员制,不接受散客。会员车子可以直接开入地下独有通道,有专属电梯直达私密包间。VIP包间甚至有专属车库,连什么车子进场消费都是私密性的。包房一般分为简餐间和套间,所谓套间就是除了餐厅间外还有客房间。上周淮县地面万姓老板请客,李善才带我来过一次,算是对我请他吃饭的“回请”。让我见识了小地方的生态。
坐在出租车里,我想了很多,二嫂选择在这个地方肯定有其原因,远在宁城的二嫂为何突然造访呢,联想起二嫂电话里的异常,有股寒意升腾起来,我马上关照司机,改变方向,先开到人民商场。我在人民商场门前下车,一头钻进人群里,穿过商场大厅,躲进一间厕所,抽了一根烟,然后从后门出来打了个车赶往目的地。
到了亲水湾楼下,我径直走向前台,借到电话照着手机上的来电号码拨过去。电话响了一声,接通,二嫂的声音,你到二楼。我挂了电话,赶紧顺着楼梯上到二楼走廊,远远的看到袅袅娜娜的二嫂依靠在走廊尽头电梯门口,浅笑吟吟。想来,我跟二嫂上一次单独见面还是两年前,那次是二嫂要办理住房产权登记,我帮忙办理的。
我快步走过去,刚要张口问,二嫂拿手指作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,转身进入电梯,我大步跟上。电梯是必须有卡片才能使用,系统会自动识别用卡时间,一次只能由一个客户刷卡进电梯,等前面客户出了电梯,后面的客户才可以使用电梯。上次问过万老板,要办理一张会员卡,押金是十万块。二嫂是北方人,与淮县素昧,不会来淮县生活,单纯为了见我一次来办一个会员,成本会不会太大?除非有天大的事。
一路无言,跟着二嫂来到顶楼包房。落地大窗边的餐桌上已经摆好几盏碟,二嫂在对面坐下,跟我说,饿了吧,先吃点吧。我站着没动,犹豫一会,说,嫂子,我也吃不下,还是先说事吧。二嫂噗嗤一下笑出声来,说,是不是吓着你了?你得跟BOSS学学,跟了他那么多年,这点本事不见长进,天塌下来了吗?没塌下来就该吃吃该喝喝。说着她自己先提起筷子吃起来。见到这幅景象,我也只好坐下来,装模作样的吃起来,但完全不知道吃的是什么。正吃着,二嫂风轻云淡的说,纪检组在调查BOSS。真是怕什么来什么,我惊的手腕一颤,筷子掉落在桌子上。二嫂仿佛没看到,继续轻描淡写:现在核心没查出什么,开始入手查外围。我心跳到嗓子眼了,口里干渴着,逐渐变的苦涩起来,手脚开始变的冰凉。
BOSS的问题,我只知其百分之一,即便是百分之一也足以令世人咋舌。如果说查不出问题,那只能说是侥幸,或者说根本就没想真查。近一年以来的种种迹象,让人感觉特别蹊跷,不敢去想的猜测,真的让我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。
二嫂继续说,外围也没什么大不了,该处理的事,我都处理的七七八八了。你用你身份证办理的手机号,今后不能用来联络BOSS和原来圈子里的人了。今后你用这个手机联系我。说着,她从手袋里拿出一个手机递给我。她感觉到我的情绪,抬起头看看我,说,你这个人聪明是聪明,就是胆子太小,心眼太细,别害怕,天塌下来有BOSS,有我!
我拿过那手机,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。严格说来,我做BOSS秘书前后整2年时间,期间虽然知道BOSS一些秘密,也曾经跟随BOSS做过一些事情,但总体,我是没有下水的,比如吃拿卡要的事情,我可以拍着胸脯说我一项也没有做过。如果想利用机会,改善生活的话,今天的日子也不必过的这么拮据了,至于过年过节有点礼品的话,我想很难去界定价值,也就半推半就的收下了。而且我也非常注意,贵重品我是一概不要的。
可是,最大的问题就是,BOSS调离的事项定下来以后,我从感情出发给BOSS送了一个琉璃貔貅,价值不到3万元……想到这里有点惭愧,虽然BOSS并未把我当作其核心圈内人,但是我毕竟跟了他那么久,现在他有难了,我第一想到的不是怎么帮他渡过难关,而是自保。老话说,树倒猢狲散,这也许就是人性吧。
二嫂继续说到,BOSS在宁城有六套房产现在还没处理,分别记在她和BOSS的其他几个亲戚名下,这是需要紧急处理的。我回了回神,还是有些吃惊,我只知道其中一套,怎么一下子又冒出五套!我说,怎么处理?已经有记录了,处理掉也有案可查啊。二嫂喝了一口茶,悠悠的说到,收回来,变现。虽然我不懂期间逻辑,但我还是主动问到,需要我做什么?二嫂说,你帮我找买家,内容不要扩散。
我一直认为二嫂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,她有一颗强大的心脏,否则也不会跟着BOSS一路走来,耗费自己十几年青春时光。二嫂是蒙族人,原本是他们省城一家公司的前台,跟BOSS认识的时候,BOSS还只是总局一个年轻处长。那年,总局稽查局成立专案组赴内蒙开展工作,二嫂公司涉案,两人你来我往产生感情,从此二嫂开始了她十几年跟随BOSS的生活,伴随着BOSS入贵、进川、来江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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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16-8-9 08:47 | 显示全部楼层
晚上我躺在床上,久久不能入睡。过去的故事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回放在脑海。举报BOSS的事,过去一年也有几十件,有的还是实名举报,各路举报信大多都是转一圈回到BOSS手里,像模像样的调查走访偶尔也会来一两次,最终都无果而终,BOSS手里攥着一张举报人名单,这些人要么会被束之高阁,要么会得到利益满足,不一而足,区别对待。而这一次,我隐隐的感觉风向有点不太一样,不知道这次雷会有多大,水会有多深。不过目前依然有不少疑惑,BOSS此役,只有二嫂靖难,大嫂难道不知情?还是大嫂依然信不过我?那么,像BOSS平时教育我们的要做到“平时看的出来,关键时刻站得出来”,BOSS多年来的亲信圈里,有几个人是他信得过,又有几个人在关键时节站的出来呢?BOSS曾在两个省局担任主要首长,在川四年,在江四年,在川四年间只有一个秘书跟随始终,此人后来任遂州市局局长,后下海,激流勇退,坊间传言是出于自保。在江四年间,前两年是我,后两年是钱学文,目前钱学文依然在办公室待命,BOSS走之前并未为他做出任何安排,想必是对其有所保留,至于信任度,我倒觉得BOSS对钱不一定比对我更信得过。我掰着手指头继续数算着其他几个人,甚至包括美人Y,又一个个排除掉。再有,就是始终跟随BOSS的司机侯燕琪,我突然想到了此人。此人样貌并不出众,贵州人,从BOSS入贵开始追随左右,BOSS每到一处,便将其调至身边,这次调动,BOSS又将其带在身边一起调入京城。候其人低调谦和,沉默寡言,跟任何人都绝少来往。我与其紧密合作的两年时间里,跟他单独相处机会甚多,但却很少交流。我也从来没有听到过BOSS跟候之间有过言谈交流。想到这里,我基本确认,可能真正担得起BOSS信任的是候,而非他的秘书们和其他什么人。而我,只是二嫂无奈之下寻求的一个帮手,而二嫂的举动,或许并非授意于BOSS?想到这里,我打了一个激灵,二嫂……而且,二嫂对我的要求,也仅仅是私下帮她寻找房产买家,这于我仿佛并非难事,工作中接触的富人比比皆是,如有人有此需要,顺水推舟也未必不可。我爬起来,打开台灯,铺开一张白纸,画出一幅逻辑图,如果二嫂所为是BOSS授意,那么,BOSS必然以在难中,我如果出手帮助二嫂则必须要于无形之中无痕迹,以防我自己被牵扯进去难得脱逃,而最不好的结局,二嫂是个人行为的话,我则不能拒绝,否则将会把事情无形之中放大,把二嫂逼入绝境。那可能这一切故事或可成真了!那时候,BOSS一案扩散,我想我也是在悬崖边上的。总之,无论如何,我得做傻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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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6-8-9 09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有意思有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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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6-8-9 09:37 [发自移动版] | 显示全部楼层
写的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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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6-8-10 14:00 [发自移动版] | 显示全部楼层
继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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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16-8-10 19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连续几天给家里打电话,总是没人接,只好打妻手机,妻解释是儿子爷爷奶奶带着小朋友在外面玩。也没多想,随便问候几句,正准备挂电话,话筒里突然传出一句:24床做好准备,一会输液。这分明是在医院呢!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,我感觉问妻,怎么回事?出什么事了?妻开始还支支吾吾,后面听我可能真的急了,就跟我说了实话,老妈上周日在卫生间洗澡的时候,脚下一滑摔倒在地,老妈本来就有椎间盘突出症,加上骨质疏松,这一下,摔了个不轻,当下自己摔的爬不起来了,妻和老爸吓了个六神无主,赶紧打了120求助,送往医院检查下来,椎骨骨裂,需要卧床休息,至少2个月。事情已经发生3天了,就是老爸和妻轮流陪床,懂事的儿子这几天在家特别乖。老爸说还是不要影响我的工作,不要告诉我,说我知道了也没办法,干着急。妻说着,声音都哽咽了。
挂了电话,我看了一下表,已经晚上近8点了。我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,我得马上回到宁城,想到这里给李善才打了个电话,把事情一说,李善才非常理解,赶紧给我找了个司机准备送我回宁城。而后,我给马向阳和张伟各发了一条短信请假,说明情况,请求准假半周,下周一上班。张伟短信随后到来,说以家为重,工作可以调整节奏,有需要帮助随时打电话。
马向阳短信一直未回复,或许是没有看到,也或许是看到而不屑回复,自王晴走后,马向阳与我没有半点联络和沟通,甚至连面都没见过。我管不了那么多了,懒得去想。车子驶出淮县,进入高速,黑暗伸向无边,又扑面而来,涌入我的胸腔,把我的胸口压的紧紧的,喘不过气来,我沉默着,司机也无言。
忽然间,电话响起,是马向阳,我有点诧异。电话接通,马向阳开口就说,我刚刚打了几个电话,找到我省中医院的同学,他那边有幅特效膏药,他自己熬制的,对骨裂特别有作用,我把你电话给他了,你随时可以找他去要。我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,没想到,马向阳刚才是帮我求医问药去了,没功夫回复。我连连说着谢谢,马向阳说完也不再客套,直接挂了电话。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,从心底散发开来,心情好些了,跟司机唠了几句,感谢他深夜送我,还要深夜返回。
赶到医院已经近夜里11点,探视时间结束,病房区关闭,进不去,只好给妻打电话,妻从病房出来,远远的看着妻走过来,消瘦了很多,也看上去显得特别憔悴,妻看到我也很高兴,她说老妈情况稳定,就是不能翻身、不能大便,按说48小时能通便了,就基本上没问题了,现在已经三天,明天再不大便就要医生采取技术导便了。我嘱咐妻多注意休息,毕竟她还是有孕在身,又是早期,太累了不行。她让我回家去休息,明天来接她的班,她单位明天还有个重要会议不能缺席,这几天孩子爷爷也累得够呛,明天在家休息一下,就让我担负起明天照顾老你好职责来。
目送妻消瘦的背影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孤独的远去,回过头,点上一支烟,缓缓吐出一个烟圈,感觉瞬间轻松了许多。这几天在淮县,经常拿淮县和宁城比,心底里还是觉得应该宁城压倒性胜出,但恍惚中感觉其实小县城的静谧和谐是大城市难以比拟的。看到旁边时间铭牌,早上五点钟就开门了,我还是不回家了,索性蹲坐在病房部门口睡一觉吧。
寂静的夜里,平日喧嚣的医院大院也渐渐沉睡过去,马路上的车辆穿梭的声音渐渐弱了,我也朦朦胧胧中进入睡眠,忽然有嘈杂声音响起,紧随着有人大声呵斥着走近,随后用脚踢了我一下,我抬起头,原来是早点摊的商家来了,我坐的地方是他们摆摊的地方,我看了一下手表,显示四点十分,这么早?我朝推着餐车穿着白大褂的师傅说了一句,他说,这还早?再晚就没地方了。我站起来,拍打着身上的灰,看着他熟练的摆好摊位,正好感觉肚子凉凉的,就买了一支热牛奶,随口跟师傅聊了起来,聊天中才知道,在这里开早点摊,除了每年的“承包费”以外,还得跟院方有点“关系”,早几年,在这里开早点摊的只有他一家,后面陆陆续续来了好几家,据说都是院方领导层“关系户”,美名其曰是引入竞争,为患者提供更优质的早点。住院部门口有限的空间里,摊位位置对营业景气就有着较大影响,大家都希望把摊位开在离门口最近的台阶上,这样出来买早点的病号就省去了下台阶的烦恼,于是,大家在摊位的位置选择上绞尽脑汁,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每天起的越来越早来占据有利地势。我说,这也不是个办法啊,将来要是来个狠角色,每天晚上花一百块钱请个叫花子来占位置,你就永远没有好位置了。师傅一听,抬起头来看我,你倒是真有点子,我怎么没想到?我说,你还别想到,大家都这么一闹腾,最终得益的是占位置的叫花子了。到时候叫花子要漫天要价,你们只好被动配合了。师傅听的出神,说,是啊,那到时候钱都让叫花子赚去了。我说,最好的办法是大家开个会,推举个头出来主持公道,大家轮着来,谁也别想贪便宜,谁也不吃亏。师傅哈哈一笑,这个以前也想到的,但就我们几个人,谁也不服谁,到最后还是不欢而散。我说,那就只有一个办法,告诉院方,让院方在地上画上圈圈,每年竞标不同的位置,搞死你们!师傅的脸色看着不太好看,他说,是啊,我也明白,如果真那么搞,难过死了,多出的钱,还不如我单独塞给院长,让他照顾照顾。我无言,是啊,就这么个小小利益,博弈各方各怀鬼胎,什么阳谋阴谋潜规则全用上,而制定规则的当权派则乐得坐山观虎斗,自己则尽揽利益入怀。机制体制方面的改革、革新,并不挑战智商,也不挑战人民的素质,最关键是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是不是得到了保障,他们是不是点了头。如果他们不点头怎么办,历史告诉我们,全球的革命都是不点头就砍头,不上谈判桌就上断头台。而后者,则是不可承受之痛,正可谓兴百姓苦,亡百姓苦。
老妈顺利排便,大夫嘱咐不能擅自下床走动,没有很好的治疗手段,只有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等身体自己调节、康复。老妈为了省钱,吵着要出院,跟老爸商量过后,办了出院手续,出了院。为了方便老妈康复,我把卧室的床进行了简单改造,让妻与老妈一起睡,老爸则跟儿子睡客厅。
把老妈安顿好,楼上传来刺耳的冲锋钻声音,彼此说话声音都听不清,整个楼板震动的要塌掉一样。儿子吓的赶紧捂起耳朵。我上楼去看,原来是在装修,我就跟师傅商量,楼下有个病号刚回来,需要卧床休息,你看你们装修能不能声音小点?我自己说完,自己都觉得特别没逻辑,怎么小点?停工是不可能吧,那么怎么办?果然,装修师傅头也没抬,说,你找房东好了,我们就是干活的,不干活没饭吃。
协调失败,我下得楼来给物业打了个电话,物业也太极打的溜:他们按照规定装修的,没有办法的。好吧,那看来得想个办法了。我跟老爸商量,找个酒店长包房,老爸考虑我们现在经济上很拮据,说,孩子正好放暑假,不如回老家。回老家虽然是个办法,但是没有人照料,加上有个小孩子,实在令人放不下心。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离家近的酒店,讨价还价后,一个月3000块长包下一间房,当下就搬了过去。好歹有个住的地方。
刚刚收拾停当,马向阳打来电话,扑面就说,杜院长说你还没去找他,你这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来帮你操办?我说,马局长,今天刚刚把老妈从医院接出来,这不正准备去中医院。马向阳说,那你去吧,他等你。挂了电话,我把老你好拍的X片等一系列材料带上,打车赶往中医院。直接到院长办公室,杜院长非常热情,说着马向阳的事就是我的事,马向阳交待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办妥。我想,省中医院院长,无论是在行政级别还是受众面上,都远非一个县局局长所能比拟,即便是同学关系,到这个层面也真是不容易的。只能说明马向阳做人做的成功。杜院长说着,这些膏药可是真材实料,里面有不少现在一级二级保护动物成分,他这里是独一份,出了这门,哪里也找不到。我连连感谢,问到价位,杜院长说,为了钱,他是不会把这药放出去。我又诧然了。
回家的路上,我在想,马向阳这么出手相助,肯定是源自他的一些做人的习惯或者秉性,也正是因了他这种侠气,他的朋友才能遍布天下,于他,我是一点“价值”都没有的,但是当我陷入困局,他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了。我是不是该动动脑筋感谢感谢他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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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6-8-11 10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    写得超好,期待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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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6-8-11 13:30 [发自移动版]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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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16-8-11 15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很快,我发现我租的长包房有点小了,因为家里实在不能住人了。
楼上施工期间,先是装了一台空调,这台空调之老旧,在运转时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,楼板彻夜震荡,我和妻整宿无眠。是夜,我上去敲门,开门的依旧是那个面无表情的装修工,他们在装修期间住在里面。他说,根本没有声音,有什么震动的。我说你到我楼下听听看,他说,那你还是找房东去吧。我说,房东电话你给我,我找房东。他极不情愿的把房东电话给我后,转身“嘭”的一声,关门回屋去了。我站在走廊里给房东打电话,电话接通后,房东对我深夜“扰”他休息大为光火,我也一时火大,电话里对吵了几句。他说,明天上门看看再说,挂断电话。
第二天周末,房东果真上门,大金链子套在脑满肥肠的脖子上,一幅蛮横的模样,我说,装修理解,我已经租了长包房,等你装修完再搬回来,可是你晚上的空调噪音我实在受不了。房东说,我认为没有噪音,你认为有噪音,那你报警吧。没想到有这么不讲理的人,我一时气的七窍冒烟,我说,报警就报警,遂报了警。
出警倒挺快,来了一高一矮两个警察,满脸社会气,过来一问,就了解情况了,高个子警员用宁城本地话先是跟蛮横房东套近乎,蛮横房东抽出中华烟散给来的“哼哈二将”,趁高个子警员跟蛮横房东聊天的当口,另外一个看上去面善一点的矮个子警员把我拉到一边,好声劝到,这种邻里之间的矛盾,没有法律明文规定,又不能强制,我们警察现在也没什么用的,只能调节。你好好跟他说话,看样子他也不是个善茬,别来硬的,来硬的你来不过他。我向警察表示了感谢,静静的等他们套完近乎,我倒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谈出什么幺蛾子来。等他们烟也抽好了,话也说的差不多了,高个子警员把我叫过去,说,这种事情要双方理解,这样,你楼下出钱,给楼上空调加个缓冲垫,噪音解决,也不给楼上增添负担。回头跟蛮横房东说,你呢也理解一下楼下,给我个面子,配合楼下垫一下,把事情解决。蛮横房东很不情愿的一幅表情,我心下想到,垫个垫子而已,花不了多少钱,我出就我出,关键是老婆不能白天辛苦,晚上还睡不好觉啊,这个代价我付了。
他们走后,我立刻行动,掏出手机找到最近一个空调维修点电话,打过去说明情况,要求上门服务。上门后服务很顺利,上门费加垫子材料费共计200元。完事,我也感觉消停点了,因为明天就要回淮县,我今天要尽可能的把所有事情都解决。
本来以为事情解决掉,晚上可以睡个踏实觉,结果,晚上安静了一阵子,楼板又开始轰鸣。没过一会儿,蛮横房东来敲门,我开门出来,他扑面质问,你经过我同意了吗,就带着空调工到我家?我说,楼上都是装修工,而且也是警察调节你同意我上去自费铺垫子的。他打断我的话,继续蛮不讲理,说,我同意你装垫子,同意你今天去了吗?楼上那么多东西,东西丢了怎么办,你找的施工人员有没有上岗证,有没有能力做好事情?你铺的垫子是不是合规的?会不会引起火灾?你施工过程中,把我空调给我弄坏了怎么办?我心里开始骂娘,但是开始对这个“大老粗”有了新的认识,不可小觑啊,逻辑严密,是个有文化的流氓!我说,材料都是施工工人带来的,施工方你也可以去查,其他家人家都是这么做的,为什么唯独你家就不合规了?他根本不理睬我的措辞,说,我是保留追究你今天擅自闯入我家的权利的,空调是否损坏、施工工地是否有物品丢失,这都要有后续跟踪的。这完全是一幅无理取闹的架势,跟他讲理,譬如跟路边野狗谋骨头,我不说话了,顿了一会,我说,大哥,你想怎么办?我楼下还有个孕妇,天天晚上睡不着觉,身体吃不消,孩子发育也受影响,你说怎么办才能解决这个事情?他说,垫子不合规,我给抽出来了,你明天找物业,让物业陪同空调工上门!说完走了。
我心里一万只草泥马跑过,这个无赖、流氓、乐色!可我竟无可奈何,感觉特别无助,又要在地动山摇中度过漫漫长夜。我跟妻说,你去长包房那边打个地铺睡吧。妻说,我们俩一起去吧,这么吵,你在家也睡不着啊。我想了想,同意了,抱了一床被子,我和妻默默的走出房门,抹黑去往长包房方向走去。作为一个男人,最原始的职责是要保卫自己的领地和家人不受侵犯,而如今,面对流氓,我竟然毫无办法。我想要动拳头,可我的拳头不一定比人家硬,我想找人来帮助,可谁有力量帮助我除恶扬善?我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挫败感,妻瘦弱的身躯默默的走在一边,我想过去抱抱她,却发现自己的双臂如此无力,我平时在妻面前的趾高气扬,刹那间变成无地自容,我感觉自己已经逐渐在向自己最讨厌和鄙夷的那种人发展过去:在家人面前孔武有力,在家门口以外怯弱不堪。
事情还是需要解决的,第二天,我给物业打了电话,请物业代为联系空调维修工,同时委托物业跟蛮横房东联系好,并一定要在当日上午把这个事情解决,因为下午我要坐车赶往淮县。为了迅速解决这个事情,我给物业负责这个事情的小哥塞了两百块钱,他积极主动的为我张罗去了。很快,他带着空调工上门解决了这个事儿——本来,这就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。但是,物业也忽视了一个问题,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流氓,而不是普通居民。
果然,蛮横房东再次敲响我的房门,他非常暴怒,我平静的说,这个事是完全委托物业去做的,而这一切都是在尊重你的想法的基础上进行的。我屋里的确有一个高龄孕妇,如果出个差池,老实人也会被逼急了的。声音不高,但是透露出我的愤怒和决绝,我想,如果他再无理取闹把垫子抽出来,我真的要跟他拼命了。他朝我屋后望了一眼,说,这是最后一次,垫子我暂时先不抽,但是你今后最好小心点,不要动不动就上门去干什么事,那是我家不是你家!我的空调已经被弄坏了,我要找物业去讨说法。我听完,仿佛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——这个事情,终于解决了,他同意装了垫子,而这个事情,他要找物业去闹。他调转矛头的原因,大抵还是因了妻吧,在流氓心里,大概搞事闹事,可以不管人理,也要注意天理吧。而我,还是疏于社会历练,遇到这种奇葩人,除了恐惧外,居然没有什么手段可使。我从小到大社会阅历很少,小时候在村里长大,周围都是老实巴交、勤劳纯朴的村民,我对他们的记忆充满着浓浓的感情,甚至一度他们的面庞都是我奋进的动力。后来进城读书、工作,同事、同学、老师、领导虽然各有性格,但都是有文化、讲道理的,这种无赖级别的人,我是头一次遇到,也真是不能用常理去理解他们行事的逻辑,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。
其他的也来不及多想,我得赶车去了。跟老爸老妈匆匆告过别,我乘上开往淮县的长途大巴。在车上,我才感觉到特别疲惫,这才意识到,回家4天,没睡过一个囫囵觉,可能是这几天精神高度紧张,我竟然没有觉得特别困,现在到了大巴车上,污秽浑浊的气息,却给了我安全感,驶往的淮县居然成为了一种解脱。这几天遇到的事儿,也算是一个社会体验了,尤其是楼上这个蛮横房东,可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,今天的事暂且解决,难保今后就相安无事,看来这个家得换了。可是,又能换到哪里去呢,现在社会戾气渐重,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受伤害者,都是不公平机制下的受欺凌者,对别人都带有一幅挑衅和敌视的情绪,知足和感恩已经成为稀缺品,平民都开始流氓化,都开始攀附强权,抑或是自己搭建强权以欺凌比自己更弱小者为快,比如楼上这位蛮横房东,他的价值观里认为事情闹一闹就可以取得利益,这便是他闹腾的源动力罢。猜测果真没错,后来得知,他从物业处获赔一台空调外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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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16-8-12 12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周一上班,我先是分别到马向阳和张伟那里报了到,给马向阳和张伟每人带了一份云锦,这也是前面别人送我的,现在借花献佛吧。又到李善才办公室坐了会,给他带了一条江烟,理论上比送二位局长的礼物还贵重些。
几天不在,小分队已经完全入驻新办公室了,走在走廊里已经听到办公室里传出的欢声笑语,本想在门口先听一听,又担心被别人看到,索性推门进去,小郭看到我进来,迅速站起来,喊了一声柳局早上好,陈萌和陈艳也站起来跟着问好。我说,大家早上好,这几天不在,今天过来看看你们,都还适应新环境吧!小郭抢着说,挺好的,电脑都是新配的,运行速度很快,也提高工作效率呢。陈萌和陈艳只是在一边微笑着,并不语。我想,这几天也没什么安排,提高毛的工作效率呢!对小郭的感觉有了一丝厌恶,在省局的时候,这种能言善辩、长袖善舞的人见得多了,也总被他们压着,本就有所抵触,现在可以看着他们向我谄媚了。我并不答话,围着办公室转了一圈,跟他们说,抓紧时间适应,抓紧时间投入,时间不等人,特别组要出真材实料。然后走向门口,小郭赶紧跑到门口把门推开,斜着身子,脸上堆着笑容,等我出去。我反而忽然转过身,对二陈说,杨育红科长大体已经告诉你们我们小组成立的中心工作了,下午2点半,第一会议室开个工作布置会,抓紧把工作开展起来。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口,我能感觉到小郭笑容的僵硬。
到了办公室,我大体梳理了一下思路,给张伟、杨育红、李善才分别打了一个电话,汇报了一下情况,并邀请他们也出席会议。张伟在电话里当场表示同意我的会议安排,并建议业务一科的科长也列席会议。业务一科的业务范围主要涵盖中大型企业,在四个业务科里算是“热门衙门”,关系户也多,老同志也多,管理起来历来都是噪声不断。我给杨育红打了电话,传达了张伟副局长的意思,请她协调业务一科科长参会事宜。至于李善才,已经跟他很熟络了,比较随意的话语中,就把事给说明白了。打完电话后,我给课题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,小小陈陈萌接的,我大体把事情一说,告诉她做一下会议准备,小朋友话不多说,一直静静的听我说,末了我还想嘱咐几句,想她也不问,我多说话显得挺啰嗦,就挂断了电话。
下午,我琢磨着课题的事情本是我来淮县的核心,不能出了纰漏,提前十分钟到了会场,陈萌已经安静的坐在会场里了,低头在看着什么,小郭则站在会场,一会儿试试麦,一会看看茶水杯,忙乎着。桌上已经摆好了各个席卡,席卡的位置讲究而又正确,空调已经打开,室温合适,看样子空调至少是开了半个小时以上了。看我进来,小郭停下手中的事情,喊了一声柳局好,向我靠过来,陈萌听到声音,也站起身来,并不挪动半步。我说,正好会前,我听听你们俩对这项课题的看法和理解。小郭脑子转的快,他抢着说,柳局长,我觉得这项课题恰逢其时,恰逢其道,我做了一个大概统计,现在局里45岁以上干部占到全局干部总数的65%,而30岁以下干部占到总数15%,30-45岁之间的骨干年龄段干部占比过低,局里各级领导层出现严重断层。年龄大的干部冲劲不足、干劲不够、知识匮乏,这与我县经济快速发展的实际不相匹配,而年轻干部虽然有知识有干劲,但是没位置,没有施展自己能力的舞台,这种局面长久下去必将影响事业,我想,这项课题如果能探索出解决方案,那功莫大焉。小郭一口气说着,语速很快,看得出他激动,也紧张。也难怪,基层干部平时连局领导的面都见不到,何况这会面对面的交流呢!虽然我只是一个半拉子挂职局长。我点点头,不作点评,实际上我认可小郭的说法,可是小郭这种阶级式的分析问题方式,打倒一片,树敌无数,这显露出小郭还是太年轻,不够圆滑,说话方式还欠雕琢。我问,小陈,你说说。陈萌抬起头来,依然用她一贯的风轻云淡的语气,说,这几天,我也先后查阅过几大数据库,关于我们这项课题的研究,中国海关曾经在五年前做过一个,最终他们用职衔结合的方式做了一个推演,职数根据事业要求设定,而衔级不作严格限制,而他们这种方式并不适合我们系统,因为我们不太可能争取到职衔的批设。我又查阅了外围的相关资料,有较大启发,大抵是官吏分管制,其中新加坡的做法尤其值得借鉴。外围资料太多,我还没来得及深入去看,因为权限也有限,我已经请我在国外留学的同学帮我下载文献,可能还得再等等。我听完陈萌的话,忍不住连连点头,突然又意识到自己表态过急,赶紧往前走了几步,靠着会议桌,顺手翻了一下会议桌上的会议材料,掩饰自己的情绪。小郭和陈萌两个孩子年纪差不多,也都聪明伶俐,可是我明显的感觉到,在刚才这种交锋下,陈萌无可争议的胜出了,小郭就像所有出身卑微的孩子们一样,分析问题喜欢带着情绪,喜欢以对立面的方式来处理事情,而陈萌,则把这一切剥离开来,中立、理性而又审慎,善于思考。心下感慨,孩子的原生家庭层次是给孩子注入竞争源动力的,而孩子的竞争,其实也就是家庭综合实力的竞争。
正说着,李善才、杨育红还有业务一科科长孟昭农说笑着走进会议室,李善才打着哈哈作了介绍,分别就了座。李善才看着大家都到齐了,走到会议室门口外给张伟办公室打电话,打完电话就站在门口等着。李善才任办公室主任已经是第六个年头上了,按说也是老将一员,但依然保留着办公室主任应有姿势。不一会儿,张伟风风火火的走过来,也不与李善才打招呼,直接走进会议室,大声的跟大家打着招呼坐下来,李善才跟着走进会场,小心翼翼的回头关上门,无声的坐下来。

按照方案,我来主持会议,这场会议的目的是统一路线,争取支持,这不是我的表功舞台,得想尽办法让领导多表态,这样今后工作才好开展,所以我言简意赅的把我们团队和方案介绍了一下,毕竟我之前都跟他们进行了沟通,而且会场也准备了文字材料。
我讲完之后,拿眼睛看了一下张伟,看看她有什么反应,她并不接话,手里还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。正踌躇中,李善才开腔,他讲了自己的体会和感触,并表态办公室会按照局领导要求,积极配合好课题组各项工作安排,我知道,他是在为我解围,也是在开个头,这样就避免了我提出让各位表态的身份上的不恰当。果然,李善才讲完,杨育红和孟昭农先后作了表态。因为领导并没有发言,所以大家还不是很方便发挥,在不知道方向的情况下,乱放高射炮显得既体面又安全。
大家都讲完以后,我也就顺势把话题甩给张伟,我说感谢各科室负责同志的支持,下面请张伟局长做指示。张伟摆摆手,抬起头来,刚要开口,门推开了,马向阳拿着一个笔记本走了进来,李善长、杨育红、孟昭农第一时间起身站了起来,因为事先并不知道马向阳要来,也没给他准备席卡,最要命的是没给他准备座位,一时有点坐蜡了,张伟见马向阳进来,也站起来说,马局长你坐这里,说着她要合上笔记本,马向阳摆摆手,说,都坐,张伟继续说。然后他径直走向给陈艳准备的座椅,我这才意识到,陈艳居然还没到会!马向阳坐下来,把陈艳的席卡往前推了推,放下笔记本,仿佛自言自语的说到,陈艳还没到?我心里咯噔一下,这个陈艳,这么重要的会议,怎么能到现在还不到场呢!开会就像送礼,按时到场不会被领导记住,迟到的或不出席则会被领导牢牢会记在心里,陈艳这么一名基层干部,平时哪有这种与局决策层领导开会的机会,她倒好,不光不争着表现,关键时刻让领导知道她掉链子,这一方面对她本人不好,弄不好马向阳还会对我的团队管理能力产生负面看法。
大家看马向阳坐下,也都各自归位,张伟看着马向阳说,马局,那我就先说说?马向阳没有抬头看她,目光并没有从笔记本上挪开,只是点了点头。张伟清了清嗓子,说,总局教育中心立项的这项课题是在总局党组授意下进行的,总局在充分衡量全国各省局情况后,将该项课题放在我省进行案例调研和研究,是有深远考虑的,而这次省局派柳副局长带着这项课题下来,也显示省局对我县局情况的思考和斟酌,更是关心。因为是课题组会议,我也不讳言,此项课题所要解决的问题,在我局特别突出。她顿了顿,望马向阳方向看了一眼,马向阳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,张伟喝了一口水,继续说道,我个人在此前跟柳副局长的交流中也意识到,这是我局改进干部结构现状、提升整体执政能力的一个契机,我个人认为我局成为试点局都是可以的,借用一句话说,以目前我局干部队伍情况来看,只要是变,哪个方向都是进步!我为张伟的这种坦诚所感动,尤其是马向阳在场的情况下如此坦诚更是难能可贵,在今天这种局面下,张伟的发言有否定局党组工作和局领导领导水平的意味,只要马不明确反对张伟的论调,就意味着实际上马是赞同张伟这种观点的!这就说明,当前淮县局党组的干部队伍管理出现了某些问题,甚至是失控!
实际上,在这场会议之前,我有过多个设想,首先,这是一项课题,局领导层面的支持可以是口头的,也可以是实质的,但未必一定是亲自参与的。甚至张伟都大可不必参与,她只需要说说过年话,顺便授意下面科室负责人捣捣糨糊,而我也配合打打太极,我完成任务溜之大吉,他们落得个年终评比加分发奖金,你好我好大家好,何乐而不为?可如今,马局长亲自出席“誓师大会”,张伟发表如此严肃论断,我真是有些感慨、感动了。同时也感觉到压力很大:我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啊,我做课题说起来简单,真要实践起来,这是要动别人既得利益的,那么马张集团借我之“尚方宝剑”,砍断各枝枝蔓蔓,说好听点我是推动改革的新锐人物,说不好听点,弄不好枪口方向不准,被当成清理门户的歪把子枪使了。
但我还是决定扑下身子干上一票。
年轻的时候就有梦想:我要为官,以手中之权谋百姓之利,像张居正那样,力排众议,厉行革新,不能力挽狂澜、改写历史、拯大厦于将倾,但至少成为一个造福一方百姓的人。这算作一个读书人的情怀罢,虽然这个情怀一度早已被我忘却,但一旦被激活,还是冲撞着胸口,让人热血沸腾、不能自已。现如今,我的人生走入狭径,家庭生活陷入囹圄,甚至我的公职生活随时都可能宣告结束,可能我今后再也不会有此机会施展一下抱负、圆一下梦想了,不如就此忘我一回,甩开膀子大干一场,哪怕这仅仅是一个经济落后的县城。
会议开的很成功,张伟在会上又提出几点建议,包括成立专家顾问委员会,向省局申报总课题下的分课题立项,向地方财政申请横向专项课题基金支持等等,每一项都让我心动不已,到会议最后总结发言的时候,我都激动的有些颤音了,张伟当场笑我:柳局长进入角色了。会议全程马向阳一句话都没说,但是他的出席,已经是最重磅的表态了。会议进行到半个小时的时候,陈艳进到会场,发现自己的位置被马向阳占了以后,憋的满脸通红,尴尬的站在一边手足无措,我招呼她出去找个小椅子,进来旁听,才给她解了窘。我也是对她蛮失望的,政治敏感性还是太差,临机应变能力又不强,呆傻萌的大姐一枚,只能成为别人的骡子——累死累活,不求名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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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6-8-12 16:36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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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6-8-13 12:47 [发自移动版]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O:-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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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6-8-15 11:27 [发自移动版] | 显示全部楼层
还有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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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6-8-15 18:00 | 显示全部楼层
写的很好,期待楼主更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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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6-8-16 19:33 [发自移动版]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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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6-8-19 11:42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久不更新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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