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 疯 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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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午间银行，冷气森森，柜台后我正打盹。
       忽然来个女人，递张纸条，上头歪歪扭扭写着：派某某来取十万，落款“中央办公厅”。
       一瞧，差点笑出声：这骗局也忒不敬业了。可看她那模样：眼神发直，衣裳皱巴，分明是个疯子。报警？懒得。叫保安打发走算了。
       保安机灵，一本正经说：“同志，这得对面派出所盖个章。”女人手持介绍信，颠颠儿跑了。我暗赞一声：好皮球。
       谁知，晌午刚过，她又回来了，满脸喜色：“警察说了，现在简化手续，不用盖章！”一愣，随即明白——那位警察大哥也是个踢球的好手，官腔一打，球又回来了。
       保安没辙，请出主管。主管问她取钱做甚，她说买吃的穿的。主管正色道：“我们建设银行，只能盖房子。吃食归农业银行，衣裳归工商银行。”女人又信了，屁颠屁颠去了。
       正佩服主管的嘴皮子，没多会儿，她竟又折返回来，气喘吁吁告状：“农行说我是城市户口，不能取；工行说我是女的，不是公的，不能取——还骂我贱人，只配来建行！”
       一行人面面相觑，正没奈何，行长踱出来。他瞥一眼纸条，淡淡道：“胡闹。”转头和颜悦色对女人说：“同志，不是我们不办，是我们级别不够。中央派来的，得去央行。”
       女人千恩万谢，转身融进了毒日头底下。
       望着她的背影，忽觉得脊背发凉。
       这满大街的聪明人，个个都是太极高手，你推给我，我推给他，一圈推下来，竟没一个人肯说实话。疯女人，倒比我们谁都认真，她揣着那张荒唐的纸条，一家一家地跑，比那些坐着抽烟喝茶的真同志，还像在办公事。
       人人笑她疯，她笑人人假。这世道，清醒的倒成了疯子，装疯的反倒活得滋润。